论《朝霞与晚霞都消失不见》的和弦与情感

发表于 2026-10-11 分类于音乐

《朝霞与晚霞都消失不见》（あさやけもゆうやけもないんだ），由夏毛（島）于2020年4月28日发布，由デフォ子演唱，使音アキ、x0o0x_(UTAU)、みたらしいぬ、さてまろ和声。BPM = 135，Eb Major / C Minor。

本文尝试对《朝霞与晚霞都消失不见》的和弦走向进行分析，并意图体会音乐与歌词中所表达的情感。

和弦与歌词

歌曲的和弦进行与歌词，每行4小节，小节间用竖线分割。和弦进行在原曲PV中已给出，让我们可以较为容易的一瞥歌曲中和弦的复杂性与作曲者的功力。

【前奏】
Fm7 - Bb7 - | Gm7 - Cm7 Eb9 | AbM7 - Bb7 - | EbM7 - Dm7b5 Gaug7

あるまちに　さまよい
まいごに　なった
ねんじゅう
きょくやの　このまちに
ひとりで　きたんだ

我彷徨在　某座城市里
不知道路何处寻
这座城市
永远陷于　黑夜的无尽
黑暗中　我彷徨不已

すたれた　じんじゃの
とりい　くぐる
ひかりが　ないのに　めが　くらむ
ふゆのうみへ　おぼれそうで
それが　ここちよくて

到那　无人的餐馆里
寂静的校园里
微光暗淡不会刺眼双目却发晕
仿佛要坠入那　深冬的海洋里
我的心却无比地平静

さむいよる　ながく　つづく　まちの
びょうまに　おそわれている
あさやけも　ゆうやけも　ないんだ
あおが　つづくだけ

くらがりの　みじかい　ゆめを　みる
なまあたたかい　かぜが　ふく
たいようも　まひるも　きえるんだ
しかいが　ぼやけた

夜晚冷似冰　在这城里无所停息
我们深陷于　称作循环的疾病
朝霞与晚霞　在往复中早已离去
天空无垠再也无动静

在我的梦里　看到一片灰暗之地
暖风吹拂思绪悄然至黑夜之极
白日与青天　在往复中早已离去
双眼朦胧它不再清晰

あぶない　このまちは
うっそうと　しています
こきょうは　ひさしく　なりますが
もう　もどれないのです

这座城市　它危险无比
郁葱葱一望不尽
回头望去　往事日常　怀着挂念情
也早已　回不到过去

きずあとが　うずく
こごえてくる
ひかりが　ないのに　めが　くらむ
しものうみへ　おぼれそうで
それが　ここちよくて

我的　心伤早已结冰
心疼早已钻心
微光暗淡不会刺眼双目却发晕
仿佛要堕入那　霜冻的深海里
我的心却无比地平静

さむいよる　ながく　つづく　まちの
びょうまに　おそわれている
あさやけも　ゆうやけも　ないんだ
あおが　つづくだけ

くらがりの　みじかい　ゆめを　みる
なまあたたかい　かぜが　ふく
たいようも　まひるも　きえるんだ
しかいが　ぼやけた

夜晚冷似冰　在这城里无所停息
我们深陷于　称作循环的疾病
朝霞与晚霞　在往复中早已离去
天空无垠再也无动静

在我的梦里　看到一片灰暗之地
暖风吹拂思绪悄然至黑夜之极
白日与青天　在往复中早已离去
双眼朦胧它不再清晰

さむいよる　ながく　つづく　まちの
びょうまに　おそわれている
あさやけも　ゆうやけも　ないんだ
あおが　つづくだけ

くらがりの　みじかい　ゆめを　みる
なまあたたかい　かぜが　ふく
たいようも　まひるも　きえるんだ
しかいが　ぼやけた

さびしくて　かなしく　すすりなく
きく　あたたかく　でも　さむく
あさやけも　ゆうやけも　わすれた
もろく　きえたんだ

夜晚冷似冰　在这城里无所停息
我们深陷于　称作循环的疾病
朝霞与晚霞　在往复中早已离去
天空无垠再也无动静

在我的梦里　看到一片灰暗之地
暖风吹拂思绪悄然至黑夜之极
白日与青天　在往复中早已离去
双眼朦胧它不再清晰

我的心悲寂　独自成伤暗自啜泣
乍暖还寒惨惨戚戚心恸难将息
朝霞与晚霞　悄然淡出我的记忆
往复之间被抹去踪迹

走向分析

尝试逐段进行和弦走向的分析，并结合歌词理解其情感。因为笔者的日语水平堪忧，且 passthem 的中文填词既符合原意又水平高超，所以下文中笔者用中文填词代替日文原词进行分析。

整体上，歌曲反复使用E♭大调与C小调的相对调关系，在E♭大调与C小调间切换，大量使用 EbM7 ↔ Cm7：

Ebm7: Eb - G - Bb - D
Cm7: C - Eb - G - Bb

两者有E♭、G、B♭三个共同音，而根音C与E♭之间的转换非常平滑，因此可以在大调情感与小调情感间丝滑切换，而这是歌曲表达情感所必要的。

同时，E♭大调与C小调同样具有如此特性：

E♭大调：E♭、F、G、A♭、B♭、C、D
C小调：C、D、E♭、F、G、A♭、B♭

只需要改变旋律的功能重心，就可以在大调和小调之间切换。

在E♭大调中，主要自然音级和弦为

级数	和弦	功能
I	EbM7	主和弦
ii	Fm7	下属方向、属和弦前置
iii	Gm7	中介和弦
IV	AbM7	下属和弦
V	Bb7	属和弦
vi	Cm7	关系小调、相对阴暗的中心
viiø	Dm7b5	通常通向Gm或作为经过和弦

但这首歌经常把 G7、Gaug7 作为C小调的属和弦使用：如 Dm7b5 - G7/Gaug7 - Cm7 (小调中的 iiø7 - V7 - i)。

Gaug7（增五属）反复出现，作为全曲的情绪锚点，主要功能为通向 Cm (V7#5 → i)。增五音D♯与C之间形成强烈的半音张力，G到C又构成属到主的五度关系。相比普通G7，Gaug7更不稳定，更具有悲伤色彩。

歌曲中有很多出彩的色彩和弦，第一遍出现时在下面会用粗体标注，并着重分析。

前奏

Fm7 - Bb7 - | Gm7 - Cm7 Eb9 | AbM7 - Bb7 - | EbM7 - Dm7b5 Gaug7
ii - V - | iii - vi | IV - V - | I - iiø V7#5/vi

Fm7 - Bb7 - Gm7 - Cm7 (IIm7 - V7 - IIIm7 - VIm7)：流行乐 2-5-3-6 进行，在 Cm7 后面紧跟了一个 Eb9 (I9)。Eb9 作为一个次属和弦（V7/IV），打破了原有的稳定，强烈地倾向并解决到下一小节的 AbM7 (IV)。

AbM7 - Bb7 - EbM7 (IV - V - I)：大调 4-5-1 解决，带来短暂的光明感。

Dm7b5 - Gaug7 (VIIm7b5 - IIIaug7)：切换到C小调的 2-5 进行。本来到 Dm7b5 就够了，已经很倾向于解决，但是增加了 Gaug7，使结尾更加富有张力与扩张感（在歌曲本身中可能听不太出来）。Gaug7 在后面也反复出现，主要功能为通向 Cm。增五音D♯与C之间形成强烈的半音张力，G到C又构成属到主的五度关系。相比普通G7，Gaug7更不稳定，更具有悲伤色彩。

A

Cm7 - Gm7 - | AbM7 Bb7 EbM7 Gm7 | AbM7 - Bb7 - | EbM7 - Dm7b5 Gaug7
vi - iii - | IV V I iii | IV - V - | I - iiø V7#5/vi

Cm7 - Gm7 - | AbM7 Bb7 EbM7 Eb7 | AbM7 - Bb7 - | EbM7 - Eb7 -
vi - iii - | IV V I iii | IV - V - | I - V7/IV -

我彷徨在　某座城市里
不知道路何处寻
这座城市
永远陷于　黑夜的无尽
黑暗中　我彷徨不已

这座城市　它危险无比
郁葱葱一望不尽
回头望去　往事日常　怀着挂念情
也早已　回不到过去

Cm7 (VIm7) 起手，避开了大调主和弦（EbM7），从关系小调主和弦开始，奠定了歌曲暗沉、寒冷的基调，对应歌词的“彷徨”“迷路”等主题。

第一遍结尾的 Dm7b5 - Gaug7 与前奏一样，使用C小调的 2-5，引出第二遍。

第二遍结尾的 EbM7 - Eb7，此时没有再用 Gaug7，转而使用了 Eb7，变成了引向四级 (AbM7) 的次属和弦，将情绪自然地推进到B段。到那——

B

AbM7 - Abm6 - | Gm7 - C9 - | Fm7 - Gaug7 - | Cm7 - C7 -
IV - ivm6 - | iii - V7/ii - | iv - V7#5/vi - | vi - V7/ii

Cb - Cbdim7 - | Bbm7 - Eb - | Dm7 - - - | Gaug7 - - -
Cb - Cbdim7 - | ii/IV - V/IV - | iii - - - | V7#5/vi - - -

到那　无人的餐馆里
寂静的校园里
微光暗淡不会刺眼双目却发晕
仿佛要坠入那　深冬的海洋里
我的心却无比地平静

我的　心伤早已结冰
心疼早已钻心
微光暗淡不会刺眼双目却发晕
仿佛要堕入那　霜冻的深海里
我的心却无比地平静

AbM7 - Abm6 (IVM7 - IVm6)：下属小和弦，大七变小六，平行小调借用，将 E♭ 大调的明亮色彩染暗。由于根音保持不动，这种变化很自然，但同时有着“心伤早已结冰”的冲击力。

Gm7 - C9 - Fm7，3-6-2 进行，C9 作为次属和弦连接到 Fm7。

Fm7 - Gaug7 - Cm7，Gaug7 再次出现，把 Fm7 强行拉回 Cm7。

Cm7 - C7 - Cb (VIm7 - VI7 - bVI)：极其惊艳的离调借用，C7 本该解决到 Fm7，但它却进行了一次阻碍解决，到了 Cb 上。Cb 是从小调借用来的降六级和弦，色彩极其黑暗与冰冷。

Cb(B) - Cbdim7(Bdim7) - Bbm7 半音下行，通过减七和弦中的共同音和半音移动，把两个相距半音的根音连接起来。听起来有一种下坠感，契合歌词的“仿佛要堕入那/霜冻的深海里”。同时注意到减七和弦本身具有对称结构，因此很适合做过渡。

Bbm7 - Eb (Vm7 - I) 是次属的 2-5 进行，本该解决到 AbM7，但后面则是一小节 Dm7 - 一小节 Gaug7。并没有解决到 AbM7 上，而是突兀的停在了 Dm7 (VIIm7) 上，随后变成 Gaug7，持续了两小节，对应着歌词的“我的心却无比地平静”，憋气要憋炸了，等待着C段的爆发。

C

Fm7 - G7 - | Cm7 (- Cbm7) Bbm7 Eb9 | AbM7 - G9 - | Cm7 - Bbm7 Eb9
iv - V7 - | i ib ii V/IV | IV/VI - V7/vi - | i - ii V/IV

Fm7 - Bb7 - | Dm7b5 Gaug7 Cm7 Eb9 | AbM7 - Bb7 - | Eb - C7 -
I - iiø - | V7#5 - i V7/VI | VI - V - | I - V7/ii -

夜晚冷似冰　在这城里无所停息
我们深陷于　称作循环的疾病
朝霞与晚霞　在往复中早已离去
天空无垠再也无动静

在我的梦里　看到一片灰暗之地
暖风吹拂思绪悄然至黑夜之极
白日与青天　在往复中早已离去
双眼朦胧它不再清晰

B段结尾的 Gaug7 理论上应该解决到 Cm7，但副歌第一个却是 Fm7 (IIm7)，这种错位感进入梦境了，承接下方的 Fm7 - G7 - Cm7，C小调的 4-5-1 进行。

Cm7 - Cbm7 - Bbm7 - Eb9 则是又一个半音下行，根音 C - B - Bb 下行，Cbm7 是一个经过和弦，如同坠落到“灰暗之地”的过程，而 Bbm7 - Eb9 则形成了一个通往四级（AbM7）的 2-5 进行。

AbM7 - G9 - Cm7 是大调的 4-3-6 进行（小调 6-5-1），句中的 G9 和句末的 Eb9 将原本稳定的大三和弦改成属九，使歌曲产生一种迫切的需要解决感，解决到 Cm7(vi) 和 Fm7(ii) 上面。

Dm7b5 - Gaug7 - Cm7 - Eb9：使用 Dm7b5 半减七引出 Gaug7 增和弦，再回到小调主和弦，最后用 Eb9 再次将乐句推向 AbM7，形成循环。

段尾 Eb - C7 中 C7 (V7/II) 作为回转和弦，将进行重新拉回开头的 Fm7，让歌曲如同“朝霞与晚霞都消失不见”一样无限循环。

反复

AbM7 - Bb7 - | EbM7 - Dm7b5 Gaug7

我的心悲寂　独自成伤暗自啜泣
乍暖还寒惨惨戚戚心恸难将息
朝霞与晚霞　悄然淡出我的记忆
往复之间被抹去踪迹

按流行音乐习惯而言，最后通常会以 4-5-1 解决在 EbM7 上。但结尾却停在了 Gaug7 属增七上，这是一个极其不稳定的悬挂和弦，没有任何解决，在往复之间被抹去踪迹。

大调还是小调？

在以上的分析中，笔者不加区分的对大小调的和弦走向进行混用。事实上，《自由派音乐理论》中也有类似的说法，在现代流行音乐中，大调小调并不需要加以过多的区分。见大调与小调的区别。因此，对于寻求明暗中间区域的流行音乐来说，可以给出调性的“一元论”或“多元论”：

这个想法是假设一个中间或重叠的调的状态，其中“二元论”的大调和小调基本上是连接在一起的，但根据每个时刻的旋律线和和弦，在它们之间摇摆。

《朝霞与晚霞都消失不见》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如果是纯粹的 Eb 大调，歌曲会显得过于阳光和希望；如果是纯粹的 C 小调，又会显得过于古典式的悲剧和彻底的绝望。但这首歌的精髓恰恰在于这种“摇摆不定”，这种调性的叠加态正对应着歌词中“我彷徨在/某座城市里/不知道路何处寻”与歌曲的总体情感。

关于填词

我们可以注意到，原曲的发布时间为 2020年4月28日。在B站视频下的评论区，有很多观看者发表了或是关于歌曲本身，或是关于中文填词的评论。笔者在此摘取其中一个评论为例，表现了“幽闭恐惧”与“抑郁解离”等症状：

你的歌词写的太好......或者说太危险了，里面充满了关于“孤独”的暗示。
我之前在评论区里发布了（出于指导目的的实验性）精神卫生敬告。因为我在品鉴这首mad的时候刚好是光线昏暗、温度较凉且空无一人的空教室里，再加上这首歌曲的强调和暗示使我有了非常负面的心理反应。
发布后，虽然我觉得自己的敬告郑重过头，但还是打算再观望一会，但是随着时间推移，确实出现了和我一样出现心理反应的观众。
这使我认为自己的敬告是有意义的，也许可以建立一套对于鉴赏试听作品具有安全指导作用的贴士系统，它应当站在同龄人的视角而不是大家长的视角，它也和视听音像作品分级并没有关联......我并不是相关从业者，也尚且没有正式的从业资质，我对抑郁症的认知都是基于现在对公众的科普教育，所以目前还有很多术语不懂，知识也比较匮乏......
总而言之，请尽情挥洒才情，需要、也总有一天会有人帮创作者在这部分问题上分忧的

这或许也可以在侧面证明，音乐（本文中以和弦走向为例）与歌词是密不可分的整体；而二者结合起来所表达的情感同样也证明了，无论是原曲还是填词，这首歌曲都有着极强的情绪感染力。